你是“支持”还是“同意”？

昨晚餐间，娃妈聊起当天的工作，提到领导对她的质控体系方案提了建议意见……

我觉得提得很好，很有价值，况且医院的质控体系，涉及人命关天的事，质控体系方案确实需要慎之又慎，面面俱到，从体系方案设计到执行落地环节既要有高度又要接地气。

这跟我们供应链领域的质控体系还不在一个层面，如仓库的 IQC，制造产线的 IPQC、OQC，这些质检不合格无非就是重工、判退或其他技术性处理，大概不会有出人命的风险，两个领域的质控体系设计初衷目的导向完全不同，更严格要求是对的……

她听后接着补充说当时听到领导意见后也认为很好，当场回应说“可以”，我听后立马精神起来，说不妥啊，建议你后续要说“支持”而不是“可以”啊，顺便分享了我过往的观察体会，她欣然接受。

这引出今天的话题：你是“支持”还是“同意”？

我在华为工作多年，有一个一致的发现：华为任总在所有场合，无论是自己在大会做报告还是听下属汇报工作，他从来都是说“我支持”“我赞成”，而从来不说“我同意”这类表述。

我在当初入职华为不久，就发现了任总这个语言特点——“我支持”，而不是“我同意”。后来我还刻意保持这方面的观察，多年来，所有或近或远的场合，包括我或许有限的观察资料材料文件，我发现从来没变：任总一直是“我支持”而不是“我同意”。

让自己安静下来，你能体会到“支持”与“同意”的不同品味和背后的潜意识吗？

这是一个微妙的观察发现，我想这可能是任总的用词习惯，也是任总的潜意识——

他不居高临下，而是对下属的一种平视与托举，绝然没有那个高高在上的姿态，反而是将自己放得很低。

一种对公司下属的托举力量，一种无我而成就他人的心胸。

这跟在其他公司或场合的观察发现大不同。相信你也常常能感受到来自身边周遭领导或强势人物的“同意”“我同意”一类的辞藻与姿态。

这也许是出于对方的职业责任感，也许是出于职场职位权力带来的“美妙感”，也许是出于对方“先入为主”的潜意识，也许出自其他原因。

这无可厚非，不做道德判断，仅做现象描述。

而这似乎更折射出任总的人格力量，还有语言的力量。

是支持，是托举，是不居高临下，是尊重，是人格平等……

我想到另一个故事：Tommi 推行直呼姓名，而不是“XXX总”。

Tommi 是来自芬兰的诺基亚前供应链高管，大概是 2014 年左右加入华为消费者 BG。

那时的诺基亚正在从全球手机霸主的地位快速滑落，颓势已经非常明显。

当时最大的体会就是深圳龙华及周边的诺基亚门店快速关闭，或者快速切换到别的品牌，准确来说是三星，以及诺基亚在东莞的工厂关停——我曾经每次去莞城探亲都刻意经过的地方，刻意看两眼那个高大上的白色建筑，猜测在里面工作应该是一件荣耀的事情。

来自手机一哥大厂的 Tommi 不会讲中文，我们给足了尊重，当然是对人才和专业的尊重。

从我的接触观察看，他加盟华为后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去学中文——确实没必要，配上翻译就好了。

他加盟之初做的两件事让我印象特别深刻，并且我认为值得借鉴：一是推动研发与供应链的深度联合协作，专业一点叫推动 DFSC，当然不止于此；另一个是在供应链领域推行直呼姓名，取消“XXX总”“XXX部长”的职场沟通模式。

这种取消“XXX总”的称呼，打破了职位高低、年龄长幼、性别男女、宗教信仰等各类标签。直呼姓名的方式，让大家的平等感立马拉近了许多，让沟通的效率，信息的流动，越来越看到正面的效果。

这种信息高效流动，对消费类“海鲜产品”如手机的市场高效进攻是非常重要的。

人的行为有惯性，要改变这类职场沟通模式，并非易事，更不会一天两天就自然发生，还得配套运行机制，记得当时还有诸如叫一次“XXX总”，就罚 100 元之类的惩罚措施……

而这种“平等沟通”的制度安排，确实让大家都有了直呼对方姓名的“法律依据”。我后来从消费者 BG 调入华为供应链数字化（ISC+）和集团采购数字化工作，每次回去跟消费者 BG 同事沟通工作，都觉得自己仍然是这个制度安排的“获利者”。

Tommi“平等沟通”的理念影响到我后来的职场经历。

记得有一次面试了一位同行，我觉得很优秀，想邀请对方加入团队一起做数字化，后来因故没能加入。

对方每次在信息互动中都很客气叫我“X总”，我都纠正对方直呼姓名，无须带总，对方说不习惯，不太敢并且感到困惑，我解释说：这些“总”都是组织赋予的，是阶段性的，本不属于自己……直呼姓名就好。

Tommi“平等沟通”的价值导向以及对我的正向影响，算不算是诺基亚带来的价值观贡献？我不得而知。

而有一点我是确定的，那就是我觉得诺基亚对世界的贡献之一，就是网传诺基亚当时的 CEO 史蒂芬·埃洛普（此前在微软任职）说的那句话：我们并没有做错什么，但不知为什么，我们输了。

这个故事发生在功能手机演化到智能手机的江湖中，我相信这样的故事还会发生，或许就是 AI 盛行的现在。

巨头如诺基亚尚且在时代面前崩塌，更何况寄生在组织里的个人？我不禁想——

什么样的人可以一直使用职位权力呢？创始人。

要说“我同意”不容易，一直能说更不易。

至少要满足两个条件，并且要同时满足：一是你得一直活着且在位，二是公司得一直活着。

这里只谈第二点：公司一直活着。

这个其实是有很大的风险性和不确定性的。

创业的风险你有听说也有感知。那句话怎么说的，我记得是 2019 年左右听吴晓波说的：创业失败是正常的，应该的；创业成功是不正常的，是例外。

我觉得这个观点是成立的。

也就是说，大部分公司活不过几年，这些年头过了之后，你的公司大概率就没了，你得回归“一介草民”，你没有职位权力，你还可以叫嚣说“我同意”吗？

当然，你也可以不这样做，像任总一样，从不说“我同意”，而是说“我支持”。

这是你的选择。可能跟潜意识和价值观有关。

这篇文章主要是想讲讲“沟通”“平等”“支持”“托举”等关键词，从职场到生活，到方方面面……我都觉得值得参考。

写到这里我又想到一句常被说成是阿尔贝·加缪的话（他的著作里其实找不到出处）：请不要走在我的后面，因为我可能不会引路；请不要走在我的前面，因为我可能不会跟随；请走在我的身边，做我的朋友。